曼城在伯恩茅斯没能赢球，阿森纳就此锁定英超冠军——这是枪手自2004年以来首次登顶。放在上世纪90年代末到本世纪初，这句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，但随后逐渐变成了一种介于幻觉和家族传说之间的存在。消息传出后，阿森纳球迷涌上街头庆祝，点燃廉价的烟火，循环高唱三首歌。与此同时，严肃的足球社交媒体开始热议整个赛季都在发酵的大问题：这支阿森纳是不是英超历史上最差的冠军队？22年无冠确实会让人失去分寸感。就算阿森纳是用保鲜膜封住每个对手、只靠加布里埃尔左臀的38次折射进球夺冠，敞篷游行大巴也早就预定好了。不过，这个论点并非完全凭空捏造。这赛季不是一场碾压，不是香槟足球，有时候连气泡水都算不上。
阿森纳在击败伯恩利后领先曼城5分，那场1比0是他们的连续第四场零封，哈弗茨的头球足够让球队在37轮后拿到82分。曼城在战伯恩茅斯前少赛一场积77分，必须赢球才能保留争冠悬念，但他们没做到。阿森纳是冠军——这点无可争议。而冠军的成色，自然就成了话题。“史上最差英超冠军”这个说法需要仔细拆解。如果是指积分最低，那不对。曼联1996/97赛季以75分夺冠，至今保留着这个略显尘封的纪录。莱斯特城2015/16赛季81分，曼联2010/11赛季80分。阿森纳目前已拿到82分，还剩一场比赛。如果是指最缺乏魅力，那倒可以讨论。阿森纳并非以传统意义上的强大攻势夺冠，他们没有诞生亨利、萨拉赫、哈兰德或苏亚雷斯那样的赛季表现，没有每周用统治力碾压对手。收官周前的官方数据显示，阿森纳入球69个，预期进球62.81——这更像是高效而非恐怖。
但足球一向对进攻美感有偏爱，对控制美感存疑虑。一支4比2获胜的球队令人兴奋，一支连续四场1比0获胜的球队则被控诉对赛程表犯罪。阿森纳的冠军建立在结构、定位球、防守权威、区域压迫以及将比赛控制在狭窄通道内的能力上。这不是偶然，而是选择，也绝非软弱的选择。宏观数据同样如此：阿森纳赛季场均预期进球1.69，场均预期失球0.94，零封率超过50%。这不是一支靠运气跌进历史的球队的数据轮廓，而是通常给自己搭建平台、同时拒绝给对手任何平台的队伍。批评他们缺乏纯正锋线利器是合理的——阿尔特塔的球队有时像用铅笔撬锁，谨慎到神经质，进攻空间过度套路化，对定位球和死球压力的依赖也引来惯常的讥讽，好像定位球不是足球的一部分，而是某种市政规划漏洞。但那种讥讽更多反映的是观察者本身，而非成就本身。定位球算数，防守算数，不失球也算数。当一项运动的目标是比对手多进球时，不失球往往相当重要。阿森纳夺冠，因为他们是在可靠性成为稀缺品的赛季中最可靠的球队。
与历届冠军的比较让这个争论更有趣。他们显然不在曼城百分赛季的行列，不在利物浦99分机器的行列，不在阿森纳自己不败赛季的行列，也不在穆里尼奥第一支切尔西的队伍行列——那支切尔西整个赛季只丢15球，把对手进攻当垃圾邮件处理。没人应该假装他们达到了那个级别。但这不是“最差”的同义词。英超历史上出现过过渡冠军：曼联1996/97赛季不是他们的最佳版本，曼联2010/11赛季是奇怪的新老混合体，既不可避免又明显有缺陷。莱斯特城2015/16赛季更是足球史上最大的反常事件之一。阿森纳的冠军属于另一种类别：一支用防守纪律和结构效率弥补进攻短板的球队。他们或许不是最华丽的冠军，但“最差”这顶帽子，无论如何也扣不到他们头上。